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玛丽亚•安娜•莫扎特做了个梦

非常弧长的一篇关于姐姐的故事。强行打个法扎的tag吧……


南奈儿做了个梦。她梦见了她曾和父亲、母亲以及沃尔夫冈一起生活的那幢房子,她记忆的起点。

她已经很少做梦了,尤其是关于童年的。不如说她从未梦见过那段时光。那段日子里音乐一直围绕着她,是她真正快乐的一段日子。而这对现在的她来说,却只能徒增折磨。

她几乎都要忘记了钢琴的模样,忘了自己的心脏曾为那些雀跃或伤感的音符律动。

而现在,沃尔夫冈坐在琴凳上向她招手,带着她许久不曾见到的笑容。(自从沃尔夫冈死后,南奈尔很少见到这样澄澈、甚至放肆的笑容了。)

她曾经拥有过这样的笑容,但那已经过去很久了。有多久?南奈尔自己也记不清了,自从十八岁起,或者更早?随着音符的离去,她的心里也有什么东西丢失了。她的心里只剩下女人该有的东西:婚姻、丈夫、孩子、和不知为什么就拥有的一些责任。

南奈尔有些伤感的想,但脸上仍是得体的微笑。

“南奈尔!快点呀!”沃尔夫冈催促她,南奈尔回过神来,注意到沃尔夫冈还是孩童模样,甚至坐在琴凳上脚还够不到地面。

南奈尔走向钢琴,在沃尔夫冈身边坐下。她现在没有办法好好面对“音乐”,但即使在梦里,南奈尔也无法拒绝弟弟的邀请——她不忍心,那邀请太过纯净、太过快乐,也太像她曾经的模样。很久以前,南奈尔也是一个莫扎特。和沃尔夫冈像极了的、热爱音乐的莫扎特。她曾熟悉这架钢琴的每个黑键或白键的音色,她曾让音乐在她指下舞蹈。可那都是太久以前的事了,她现在已经不再属于音乐了。

南奈尔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
“南奈尔,好久没见了呀!”孩童模样的莫扎特神采奕奕,“我亲爱的姐姐!我们上次见面、上次比赛写赋格、甚至是我们上次一起演出,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呀?我十分想念你,我想念你弹奏的钢琴!现在好了,我们终于又见面了,您愿意再弹一曲吗?”

南奈尔沉默了,她的手没年轻时稳了,手指颤巍巍地抚上琴键,但终究没能按下。

“不,沃尔夫冈,我不能弹琴。我已成年,我结了婚,还有孩子,我是个女人。沃尔夫冈,你知道吗?女人是不能把自己献给音乐的。”

南奈尔收回手,摇了摇头,她不该如此,但又无法控制自己声音里的嘲讽,甚至带着某种积累成痛苦的怨恨和不甘的情绪。

沃尔夫冈不满地甩了甩腿,用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南奈尔:“可是姐姐,你也拥有过音乐的,和我一起,记得吗?我们开了无数场音乐会!何须在乎愚人的话语?你难道不再爱音乐了吗?” 

“没那么简单,沃尔夫冈。即使冲破世间的枷锁,我也无法不爱你,不爱我们的父亲。父亲把音乐带给我,也把它从我身边夺走——为了你。显然,你要比起我(一个女孩!)更适合音乐。沃尔夫冈,当父亲和我说我们的钱只能够让一个人继续与音乐相伴了(即使南奈儿知道那只是个借口),我还有什么选择呢?世间的教条和爱,都不允许我再将自己献给音乐了。”

沃尔夫冈仍然不满意,他赌气般地弹起钢琴——是南奈尔曾写过的一首曲子:“南奈尔!没有谁能束缚你,如果你真的爱音乐!我忤逆了父亲,顶撞了主教!我才能成为如今的我!可是姐姐,你又为音乐做过什么反抗吗?如果有,我会帮助你的!你听,我会演奏你的乐曲,让世人爱上它的!”

“我是不能反抗的,沃尔夫冈。”南奈尔的声音变得尖锐,她无法控制一些伤人的字眼从自己的嘴唇间蹦出来,“我不像你那样自由,我怎么能不顾及父亲和母亲去反抗他们?沃尔夫冈,母亲在和你去巴黎的时候去世了!因为你的随意挥霍!我不能说你不爱母亲,你怎么可能不爱母亲呢?但你爱的太广阔了!你爱音乐;爱在酒馆里一同碰杯大笑的朋友;你爱康斯坦斯;甚至爱每一朵漂亮的玫瑰花!爱是有限的,而你留给我们的太少了。你又怎么能帮的了我?你生生地把父亲的一半生命抽走了,却仍为了音乐和他斗嘴,只有我在试图安慰孤独的他。再后来,你寄信给我说太穷了,太需要钱了,我怎么忍心让你过那种折磨人的生活?我把自己的钱都寄给了你,拒绝了我真正爱的人而嫁给了一个有钱人,把父亲的的遗产都让给了你。沃尔夫冈,我把自己献给了你,但你真的帮的了我吗?你连自己都管不好,只会把根本不多的稿酬浪费在酒和嘈杂的笑声里!”

沃尔夫冈不再说话了,他看起来难过极了,抱着自己的腿在琴凳上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
南奈尔很快就后悔了,她不该对沃尔夫冈说这么重的话,她不能够把自己的不幸怪罪于她亲爱的弟弟。他又做错了什么呢?只不过他是作为男孩降生,而他又太快乐罢了。身为男孩有什么错,快乐又有什么错呢?况且沃尔夫冈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(虽然并没有带来什么好结果)爱她。她轻轻地拍沃尔夫冈的背,声音柔软下来。

“对不起,沃尔夫冈,我不该这么说的。即使没有音乐又怎么样呢?我仍然活到现在了,你瞧,我比你活的长久多了。我很好,你不用为我伤心。”

沃尔夫冈把脑袋抬起来:“对不起,姐姐。我不是想指责你对音乐的态度,我一直知道你有多么爱音乐——像我知道我自己有多么爱那些可爱的音符一样。我只是不希望你不快乐,姐姐,你失去了音乐,你怎么能感到快乐呢?即使你把爱埋得再深,它也是不会消失的。”

像是被钝器击中了,南奈尔感到一阵疼痛。不是头,不是腰,也不是胃,她的心感到了疼痛。是的,爱是不会消失的,沃尔夫冈把爱从她心里最深处挖了出来——不,不是沃尔夫冈,是她自己。是她自己在人生的末端又想起音乐来了。这是她的梦呀,这里哪有沃尔夫冈?这整个世界都是她自己。

她压抑自己太久了。凭什么呢?为什么她不能把自己献给音乐呢?她不比任何一个男性差,甚至一部分都要好得多,她有的价值远比她得到的多。她爱父亲、母亲、还有沃尔夫冈,为他们埋起了音乐。可现在她已经失去他们了,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珍视的。

“沃尔夫冈,我不快乐。”南奈尔轻声道,“我当然不快乐了,快乐对女性来说就是罪恶。”

沃尔夫冈不语,面庞的轮廓柔和起来。

“但终有一天,会有人清醒,她们将挺直腰杆说出世界的不公,她们将挥舞长剑斩断这妄加的罪恶,这个世界将有千千万万的女性为了能够拥抱自己而战斗!而我知道的,我知道的!她们会胜利!像这世界终有一天会热烈地爱你。”

南奈儿再一次将手指贴上琴键。

“而我,我愿意先一步拥抱自己。”

于是,又一次,音乐从南奈儿的手下漫了出来。乐声汇成金色的海浪,玫红色的天空,青翠的草地——南奈儿尝到了快乐的味道,泪水从她的眼里迸发出来,融化在每一个音符里,那些音符的味道是甘甜的,是苦涩的,是辛辣的,是清淡的,但所有的音符都会是自由的。那是南奈儿自我的体现,不加掩盖,不被压抑,发出温柔又夺目的光芒。

在音乐里,南奈儿衰老苍白的面容回到了年轻时红润的颜色,她的手也不再抖了,褶皱被抚平的纤细手指起起落落,音乐就跟着在天空里舞蹈。

天使就在金色的音乐里降临了,南奈儿平静地微笑着,她的音乐永远不曾停歇。

 

 

1829年,南奈儿永远地留在了乐声悠扬的梦里。她家中的书柜里,留着一些积灰的乐谱,除了沃尔夫冈以外,没人有幸看过它们。


08 Jan 2018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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